“2019行走黄河”:毛楼村,避水连台连接三代村官悲欢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季觉苏

2019年12月03日14:06  来源:人民网
 

“百年一改道”的黄河,下游河道摇摆不定,曾有过三次较大变迁。北宋之前,黄河和如今一样,流入渤海,路线虽不叠加,但方向一致。南宋至明清路线曾决溢南移,汇入黄海,甚至曾霸道地夺淮夺泗。1855年,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决口改道,路线改为东北方向,至此,黄河的路径基本延续到现在。

从地图上看,黄河按照东北方向一路向渤海流去,但放大地图,却能看到河道呈齿轮状,东奔西突来回打滚。为了约束这条悬河,大堤也越修越宽,大堤内要给黄河留道,也给人留了过日子的滩区。

黄河滩区人多地少,虽然黄河就在枕边来回摆动,时时受淹,但耐不住这里有地种,有饭吃,滩区人民在这里一生活就是一百多年。

12月2日,采访团到毛楼村已是傍晚。图为夕阳下的险工地段,已成黄河湿地风景区,这是毛楼村建的听涛观澜亭。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泓冰 摄

90多岁“第一代”村官,打赢了解放战争,“治水,还得靠人家年轻人”

一百年,三代人。与山东接壤的河南范县辛庄乡毛楼村,这里有着三代“村官”,带领村民在黄河边生活,为了和黄河“和平相处”,都竭尽全力,因时代不同而悲欢迥异。

今年已经90多岁的赵俊梅老人,是1946年入党的老党员、老村干部,参加过解放战争的支前。在毛楼村,打听到她还健在,人民日报记者李泓冰十分惊喜,辗转从她儿子家找到邻村,终于在她女儿家找到老人。在黑暗中倚靠床头的她,思路还很清晰,还关心记者晚上住哪里,路好不好走……

人民日报行走黄河记者重逢20年前采访过的赵俊梅老人。

20年前人民日报社行走黄河采访组到毛楼村,就采访过这位老人。当年的报道写道:

1958年大洪水来时,恰是她生孩子第三天,水淹至床上,她抱着孩子涉水走避,结果孩子受了风,过了两天就死了,她也落下了关节炎。她惭愧地反复说:“我们没用,啥也没干好,治不住水,还得靠人家年轻人。我这么大岁数,年年搬家逃水……

《毛楼村志》中也有记载:“1958年,黄河花园口出现了22300立方米每秒的特大洪峰,毛楼村成为受灾地之一。当时毛楼村滩区水深4米,村内80%农户房屋倒塌。庄稼全部绝收。”1962年又一场洪水袭来,百姓择地搬迁,先后成了六个自然村。有民谣:“大毛楼,小毛楼,哩哩啦啦六毛楼。”道出了当时毛楼村支离破碎的景象。

20年前,人民日报采访组来到毛楼村时,70多岁的赵俊梅还很健谈,喃喃着说出许多中央领导的名字,让记者回北京给“带个好”。村民在侧忍笑说:“这些人是她在北京的老战友,都成了‘大干部’。当年部队上要带她走,她舍不下家,就安安心心地终生务农了。”她拉着记者不停地说:“治水还得要靠年轻人,这回踏实了,不用年年逃水,能死在自己家里了!”

赵俊梅的女儿一路送记者到门口。 “行走黄河”采访组 黄伟 摄

当年让赵俊梅感到可以“踏实死在家里”的,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颇为有名的“避水连台”——听起来像某个武侠小说里的神功,那时的避水连台确实是一项神奇的创举。

75岁第二代村官,带着村民建“避水连台”,再也不用逃水了

75岁的老支书刘训江如今背着个“话匣子”扩音器,常常向人讲述毛楼村和黄河水的悲欢故事。筑避水连台,便是在他主政毛楼村时。当初“哩哩啦啦”的“六毛村”,戴上了“三靠”的帽子:吃粮靠统销、花钱靠贷款、生活靠救济。黄河水冲毁了大部分农田,人均只有半亩地,苦日子就像这滔滔的黄河水,没有尽头。

背着“话匣子”的刘训江,就爱和人聊避水连台。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泓冰 摄

1985年,为了让村民能多点地耕种,能人刘训江灵机一动,从县河务局借来一条吸泥船,从黄河里抽水到滩地上,淤出大量泥沙沉积下来,河水流走,把村南边的沼泽全部淤为平地,这样淤出了89亩滩地,复耕为田。

原是为了淤出新田想出的办法,后来发现新田可以将从前的孤立滩区的各个村组连成一片,抵御洪水。

河南河道宽,滩区广大,农民不愿离开河滩,各村组、甚至各户垫高宅基,称避水台。但孤台根本挡不住洪水。刘训江他们便有了“避水连台”的想法——从黄河主干道里抽出泥沙,淤积垫高靠近黄河的部分旧村址,填平户与户之间的坑坑洼洼,建一个超越黄河最高水位2米的连村台,使六个“小毛楼”村组连为一体。

刘训江四方奔走筹措到资金,1993年开干,1996年毛楼村终于建成一座50亩、高出地面5米的避水连台。1996年8月就来了场大洪水,别的孤台村落都被淹了,毛楼村的避水连台毫发未损。后来山东也纷纷效法。

当然,避水连台也有利有弊,水利专家就担心会挤占河道,加大行洪压力。但目前这还是很多滩区百姓安身立命之所。

51岁的第三代村官,操心的是“毛楼景区”能吸引多少游客

今天(12月2日),我们还遇到了毛楼村现任村支书、51岁的王振灼。一场采访,连接了三代村官。

眼下,王振灼和毛楼村的2063人在避水连台上“生活得好着咧”。

王振灼和他承包种植的苹果。王振灼供图

王振灼的个人生活也因为避水连台发生了转机。搬上连台前,村里穷,分粮食都不用称,一人一个茶缸舀一下就分完了。更郁闷的是,因为穷,说不上媳妇,王振灼26岁了都还没结婚,后来搬上连台后也说上媳妇了,“只能找丑媳妇呗。能有个媳妇就不错了。”王振灼的贫嘴,引得大家大笑。因此,当时也有个俗语:“宁往西搬一千(里),也不往东搬一砖。”因为东边就是黄河。

当年说不上媳妇的“六毛村”,已换了天地。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泓冰 摄

这些年,毛楼村的避水连台没发生大的变化,但黄河的防汛形势却发生了变化。范县水务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黄委会实行调水调沙前,黄河主干道流量达到2000立方米每秒时,黄河就漫滩了,王振灼也说,“以前几乎每年都上水(漫滩)”,现在,流量达到4500到6000立方米每秒时,黄河水都出不了主槽,也威胁不到滩区的避水连台。

除了调水调沙,险工和控导也是两大功臣。控导工程筑在滩里面,用来控制河势、保护滩区,防止黄河横流。在范县这一段,水势达到5000立方米每秒时可撤守;险工则建造在大堤上,用来保护大堤、严防死守,几乎是滩区居民最后一道防线。

避水连台上的村民家,大门口距离河水直线距离只有四五十米,高低落差一两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难道不怕黄河水势漫涨上来时直接冲进家门吗?

由于黄河东西滚动,原先大堤两侧逐渐被黄河水掏空,变成一个洼地,县河务局进行的淤背工程,和1985年实行的淤地复耕异曲同工,都是从主河槽中抽调黄河水,将掏空的洼地填平,因此新获了更多土地,如今都种上了红叶石楠,可以护堤,又有很高的经济效益。由于整体地势变平稳,虽然大堤库容小了,但黄河通过起来变得顺畅。

一群麻雀飞过静谧的乡村。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黄伟 摄

和我们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乡土中国村落一样,毛楼村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走在村子里几乎都是老人和小孩。王振灼说,村子里的年轻人农忙时都会回来帮忙,农闲则出去打工。有很多土地闲置了下来,他便组织村民发展集体经济,拿出1000亩土地流转承包出去,800亩种苹果,200亩种上了草莓。村子里的人均收入也达到了17000元。

现在,王振灼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说不上媳妇,他操心的是,怎么能为毛楼景区吸引更多的游客量——这里已经是范县黄河省级湿地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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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曾帆、肖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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