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行走黄河"之淤地坝:喜看禾麦千重浪 遍地英雄锁苍龙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栋

2019年11月26日17:12  来源:人民网
 

行走蒙陕晋,黄河万里沙。

从老牛湾起,到禹门口止,七百余公里的晋陕大峡谷,将黄土高原劈成两半。峻岭与黄土交织,黄河在此真正变黄。

且看看此段黄河的支流名吧!孤山川、窟野河、秃尾河、无定河……称谓已令人“胆寒”,携带的泥沙更是惊人:入黄泥沙,九成以上来自黄土高原。所谓黄河“善淤、善决、善徙”,所谓“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原因皆归于此。

治黄,古人亦曾苦苦探索。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前,所谓治河更多时候局限于黄河下游,而且主要是被动防御洪灾。

保黄河安澜,还得追溯泥沙来源。

清乾隆年间,御史胡定观察到黄河水中所含泥沙绝大部分出自三门峡以上的中游河段,提出“汰沙澄源”的水土保持方案,认为应在黄土高原沟壑区的沟涧上筑坝拦截洪水,把泥沙淤积在沟底,利用肥沃的淤泥种植小麦等农作物,既减少水土流失,又有利于农业生产。这一现被称为“淤地坝”的水土保持办法,却被主事者以“古未有行之者”一言否定。

时隔200年,胡定的卓越见识终于在新中国得到大范围实现。从上世纪50年代至今,5.9万多座淤地坝已在黄土高原建成。

“全国一半以上的淤地坝在陕西,陕西2/3的淤地坝在榆林”,榆林市淤地坝建设办公室工作人员屈蒲生一家与淤地坝颇为有缘。

上世纪五十年代,屈蒲生的父亲屈有林从西北机械工程学院水利专业毕业,响应国家号召,主动申请支援当时的陕北建设。“新中国第一批3座水土保持试验站开建时,父亲参与了其中一座的建设,此后一干淤地坝工作就是一辈子。”屈蒲生说。

屈蒲生同样学的水利专业,“自己也是一直在和淤地坝打交道”。从1995年到榆林市淤地坝建设办公室工作至今,他已在淤地坝建设一线干了近25年。

屈蒲生的介绍,更是让记者对淤地坝的认知扩展了200多年。“400多年前,陕西子洲县黄土洼因山坡滑塌,堵塞沟道,从而形成天然土坝。后来,人们在上面不断加固,形成了一片800多亩的良田”,屈蒲生说,这一方法后来不断传开。山西《汾西县志》记载,明万历年间,当地知县毛炯曾专门发布告示,以免除租税为号召,积极鼓励民众多多筑坝淤田。

谈及新中国淤地坝的建设历程,屈蒲生如数家珍:“上世纪50年代,绥德开始建设淤地坝,到了60年代,陕北已开始大量建设。”

建坝,不能蛮干,还需科学支撑。

20世纪50年代初,陕北水土保持推广站(黄河水利委员会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前身)建站,一项重要任务便是总结水土保持经验和措施,推广先进经验。淤地坝如何选址、如何建设,便是其重要研究内容。陕北第一座大型淤地坝便建成于试验场的五处试验地之一——韭园沟。

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试验场。“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万媛媛摄

“当初建设淤地坝,除了保黄河安澜,更是为了让当地农民吃饱饭”,屈蒲生说,“过去十年九旱,山上几乎没有收成,只有淤地坝年年保收。”他以今年收成为例,山上的玉米基本是颗粒无收,但淤地坝里基本上都在一亩800斤以上。而在以往一些丰水年,淤地坝最多能达到1500斤。

榆林市横山区赵石畔流域属于无定河流域二级支沟,是典型的黄土丘陵沟壑区。截止2018年,共建成各类淤地坝65座,人均坝地1.1亩。

与早期的单纯坝体相比,现在的淤地坝更加完善,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总结出的淤地坝三大件组合也在此不断推广,“坝体加排水建筑物,再加上溢洪道,更加安全”。

淤地坝的种类也不断丰富,上拦、中蓄、下灌的格局让坝地更适宜耕种。“拦泥坝主要是把洪水中的泥拦掉,把清水放到蓄水坝蓄积;蓄水坝蓄积清水,保障天旱时坝地有水可浇。”屈蒲生说。

榆林市横山区赵石畔流域坝系一角。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栋摄

虽已入冬,赵石畔流域的一处坝地仍充满绿意。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栋摄

除了沟道内的骨干坝,支毛沟也被管理了起来,一个完整的坝系正在形成。“榆林降雨主要集中在七月下旬、八月上旬,这样即使雨水骤降,支毛沟中的水也到不了坝地,庄稼不会被冲坏。”屈蒲生说。

像赵石畔流域这样的淤地坝,榆林还有不少。截止目前,榆林全市已建成淤地坝21999座。

一座座淤地坝的建设,富了乡民,也减少了汇入黄河的泥沙量。仅以赵石畔水域汇入的无定河为例,据川口水文站实测资料分析,1971~1980年比1952~1960年平均径流量减少25.3%,年输沙量减少62.4%。

随着岁月流转,淤地坝也面临着挑战。

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试验场副场长崔乐介绍,榆林不少淤地坝建成于上个世纪,拥有溢洪道的比例较低,加之当初建设技术所限,现很多已成为病危坝,亟需排险加固。在曾接待过无数学习者的韭园沟,记者便看到了一处淤地坝的坝体已被冲毁。

韭园沟一处淤地坝已被撕开一个大口。 “行走黄河”采访组记者 李栋摄

排险加固,少不了增设溢洪道。

以往的溢洪道主要采用浆砌石或者混凝土砌筑,其不仅对地质地形条件要求高,且在现在遭遇了不少难题:一是需要大量砂石料,难获得且成本高;二是坝体为土质地基,采用浆砌石等方法,会因地基移动出现开裂破损等情况,增加后期管护压力。

如今,在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试验场白草洼淤地坝试验基地,中国科学院陈祖煜院士团队开展的柔性溢洪道泄洪试验正在进行。

柔性溢洪道。 资料图片

“柔性溢洪道采用‘U型’一体式土工袋型式,以黄土高原地区大量赋存的黄土为原料”,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试验场副场长崔乐说,边墙为土质边坡,并采用土工膜和防渗PET的型式进行防护,边墙和泄槽全过水断面均做防渗处理,“黄土和石灰等原料黏合,等土工膜和防渗PET风化后,溢洪道已相当稳固”。

“目前,陈院士他们正在试验溢洪道能够抵御的最大冲刷流速和泄洪流量。等试验成功后,排险加固病危坝,又会多上一种新的方式。”崔乐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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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于新怡、肖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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