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九貪官"群蛀"近五千萬 檢察官揭秘貪污始末

　　一紙舉報信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幾百個人的簽名、印滿了鮮紅的指印。這封出自原成都市旅游服務公司員工的信件裡，對該公司多名高管利用改制之機涉嫌巨額貪污的罪行極力聲討。

　　一石激起千層浪，成都市檢察院反貪局接此舉報后，歷時一年多攻破了貪污犯們精心構筑的“攻守同盟”，層層撥開了這起涉嫌侵吞國有資產4700余萬元的驚天大案。最終，法院於去年12月18日做出一審判決，除一人在逃外，劉子皿等8人均構成貪污罪，劉子皿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趙洪遠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其余6人被判處14至13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並處沒收個人財產40至30萬元不等及在公司的全部股份。

　　昨日（25日），記者就此案採訪了成都市檢察院的反貪偵查員和主訴檢察官，採訪中，他們披露了這起特大貪污案的始末。

　　數百職工實名舉報震撼反貪局

　　偵查員上千証據揭開驚天大案

　　此案要從2007年底的一封舉報信說起。“幾位反貪多年的老偵查員，看到信都吃了一驚。以往，舉報人出於各種顧慮，多採取匿名舉報，可眼前這封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群眾簽名，足足有幾百人，而且每個名字上都印著鮮紅的指印，太令人震撼了！”負責查辦此案的成都市檢察院反貪局偵查員回憶道，“群眾的憤怒可見一斑。”

　　信中，原成都市旅游服務公司的員工集體反映，2001年，該公司整體改制，當時評估的6200余萬元公司淨資產，在先行扣除職工安置費、退休職工社保費后，剩余全部轉讓給公司1900余名職工。為保証改制順利進行，職工集體同意將安置費、企業待轉讓資產作為出資款，設立“新曙光”公司受讓公司資產。2001年5月，“新曙光”公司注冊成立，包括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總經理劉子皿等9人在內的45名職工代表成為股東。然而，就在改制后不久，職工們發現事有蹊蹺：劉子皿等9名原公司中高層領導，在“新曙光”的股份達到95%以上，巨額控股令人生疑。隨后，“新曙光”在《金融投資報》登報轉讓全部股權，証實了員工們的擔心：“新曙光”的出售底價高達2.5億元！當初劉子皿等口口聲聲稱企業虧損，在改制后未從事新經營活動的情況下，短短幾年時間內巨額財富從何而來？職工們疑心驟起，聯合起來收集材料，一紙聯名舉報將劉子皿等檢舉至檢察院。

　　偵查員告訴記者，此案涉及人員多、金額大、時間跨度大、利益關系復雜，“做賊心虛”的被檢舉者早已訂立了“攻守同盟”逃避偵查，揭開真相頗費了一些周折。立案之初，檢察機關啟動了重特大案件偵捕訴協助機制，公訴部門提前介入，及時向反貪局提出了進一步固定外圍証據的意見，明確了偵查方向。為瓦解“攻守同盟”，偵查員們將計就計，先將部分被舉報人納入監控，對其他人則欲擒故縱，以求分化。很快，重點被監控的幾人無法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紛紛倒戈檢舉出同案人員，“攻守同盟”遭到瓦解。隨后，偵查員歷時半年多詢問了幾百名証人，查閱了幾十箱賬冊，取得上千份証據，最后揪出了關鍵人物劉子皿等人，一舉破獲了這起涉及該企業高中管理層劉子皿、趙洪遠、奉德榮、徐雲華、劉萍（在逃）、劉正芳、張潔中、許世康、李曉玲9人利用擔任公司領導、熟知公司真實資產狀況的有利條件，借助擔任改制領導小組成員的職務便利，在負責旅游公司改制、注冊設立新曙光公司及辦理股份轉讓等工作過程中，大肆轉移、侵吞國有資產4700余萬元的驚天大案。

　　出具虛假証明隱匿國有資產

　　簽轉讓協議“純潔”新公司

　　經查，在改制評估中，劉子皿等人為非法佔有公司歷年結余的職工工資及拆遷過渡安置費600萬余元，遂出具一紙虛假証明，稱改制后還將繼續支付給職工，算作企業負債資產納入評估，憑空隱匿600余萬元國有資產。不僅如此，需支付給職工的安置費，也被劉子皿等人截留了2380萬余元﹔此外，公司改制時享受國家優惠的540余萬元和購買旅游公司淨資產節余的1252萬元，也被9人予以隱匿。這樣一來，4700余萬元國有資產被侵吞。

　　如何把隱匿的國有資產歸置到9人名下，“攻守同盟”頗費了一番心思。最后，他們把目光投到了新公司股份的構成上。無論是45名股東代表還是全體職工，均清楚“新曙光”的成立僅僅是改制所需，自己根本沒有真實出資。劉子皿等人抓住這一點，在改制過程中，陸續將原公司的職工“安置”。隨著越來越多的職工的離開，劉子皿等人欺騙其他股東代表簽署了“股份轉讓協議”，把股份全部轉讓到“攻守同盟”9人名下。隨后，隱匿下來的4700多萬元國有資產順利成為個人股本金，按約定比例充實到了新曙光公司。這一次“改頭換面”，立刻使巨額國有資產“變臉”成了9人的個人私產。

　　當職工們意識到劉子皿等人巨額控股“新曙光”，對不正常股份提出異議時，9人炮制了一份“關於劉子皿等九位同志的工商注冊資本說明”以逃避追究，統一口徑稱9人在“新曙光”佔有的股份是代表全體職工集體持有，並不是個人所有。這份說明，所有職工聞所未聞。為進一步掩蓋真相，9人還減少了注冊資本，將“新曙光”注冊資本由5000萬元減為600多萬元。這樣，名下的4000多萬元股份變成了“新曙光”對9個人的負債。隨后將“新曙光”的財務賬重新調整，使其反映不出當初賬務的真實狀況，企圖瞞天過海。

　　案件起訴到法院后，原旅游公司職工非常關心此案，開庭時幾百名職工前來旁聽，將市中級法院的大法庭坐得滿滿當當。累計10天的庭審中，8名被告人和13位辯護人全部做無罪辯解和辯護。公訴人圍繞被告人是否符合貪污罪主體身份資格、是否存在貪污的主觀故意等問題，在庭上展開了針鋒相對的辯論，指控意見最終被法院採納。

　　檢察官解析國企高層“抱團群蛀”

　　稱“信息不對稱”成反貪“軟肋”

　　“此案中8名被告人，擔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總經理、副經理、黨委副書記等職務，在企業改制過程中有著特殊的身份角色，甚至既是改制領導小組成員，又是改制后新公司的大股東，‘自賣自買’、相互勾結，在侵吞企業資產中達成默契,共同侵吞企業資產，並在此過程中不斷訂立攻守同盟，妄圖逃避打擊。” 對於這種國企高層“抱團群蛀”現象的出現，檢察官分析道。

　　檢察官進一步分析認為，信息不對稱是國企改制中國有資產被覬覦的“軟肋”。“企業處在改制的特殊階段時，往往人心不穩、管理混亂。國有企業在多年經營中積累了大量的資產，面對這塊‘誘人’的蛋糕，貪婪者在改制中找到了一個‘下嘴’的良機，於是劉子皿等人就渾水摸魚，利用企業經營者的特殊身份，憑借信息不對稱的‘優勢’，對上級主管部門和評估機構虛報負債資產，造成資產評估不實﹔對職工不公布公司真實資產狀況及改制過程中的政策信息，採取虛構事實、隱瞞改制真相、隱匿資產等手段侵吞企業資產。”

　　“作為國有企業，該公司在改制過程中，由於經營管理鬆懈、財務管理運作混亂，給‘群蛀’的貪污犯埋下了生長的土壤，令廣大職工深惡痛絕。”檢察官告訴記者，該案呈現出了國企改制中腐敗案件的共性，其典型性值得引以為戒。（谷萍 查洪南 記者 盧佳麗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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